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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凶灵

时间:2019-03-23 点击数:101 收藏本文

一部汽车,五个年轻人,正开往白雪皑皑的千里山,那里是远近驰名的滑雪胜地。

五个人,三女两男,正值最好的年纪,彼此之间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青春年少,把臂同游,岂不快哉!

初升的朝阳闪耀着夺目的金灿,映照得远处的雪山之巅金光闪烁,宛如神迹。天宽地广,风景如画,无论如何,眼前的一切与恐怖二字是沾不上半点边的。

可是,此时正欢声笑语的五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此去,竟是逐渐步入了一个可怕的血腥深渊。最深的恐惧,最浓的悲哀,正慢慢向他们袭来……

将近正午的时候,他们抵达了目底地——千里山的山脚下。滑雪场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当他们兴高采烈的去到滑雪场一看,却见人头攒动,喧哗拥挤,这哪里是滑雪场,简直就是菜市场。

眼见这情形,五人顿时分作两派,有了各自不同的意见。有三个人觉得应该另找个清净些的地方玩耍,另外二人则认为还是就在此处将就一下算了。争论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少数服从了多数。其实另找个地方滑雪对他们来讲也是可行的,因为必备的用具他们都是自己带着的。于是,五人重新上车,继续朝着雪山深处开去。

汽车在平坦宽敞的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一条岔路出现在五人前方不远处。路口处伫立着一面陈旧的路牌,上面似乎有幅地图。

梁钰最先注意到了那面路牌,伸手指向那边对众人说道:“那里好像有地图,要不要去看一看?”

“好哇好哇,我去看!”最活泼的孟思语抢先出言,像只待飞的小鸟儿似的跃跃欲试。

握着方向盘的李青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慢慢的减速刹车,停在了路口附近。

孟思语坐的是副驾驶位,车刚停稳,她便立即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跑到了路牌旁边,凑近去细看那上面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了的地图。不多时,她欢快的叫起来:“还有个滑雪场,从这条岔路往前开就能到!”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下车走上前去察看地图,却见果真如孟思语所言,从这条岔路进去能到达一处滑雪场。众人商讨了一阵子,最后一致认为可以前往。那种偏僻的地方,游客肯定不会很多,应该能让他们悠闲清净的滑雪吧?

车子驶入了岔路后,路况就不大好了。这条狭窄的水泥路似乎年久失修,路面时有下陷和开裂,颇为难行。一路行来遇见的零星几所建筑,看上去似乎也已荒废无人了。见此情景,李青犹豫了:“那个滑雪场真的还在吗?这条路看起来很荒凉啊!”

“还在不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再说,就算不在了我们也可以自己找地方滑。”梁钰满不在乎的说,他这人的性格就跟他的长相一样,粗枝大叶,毛毛躁躁。而另外一位男性李青则与他正好相反,稳重而沉静。

听了梁钰的话,三个女孩子都点头赞成。无奈,李青只得继续驾驶着汽车,朝岔路更远处开去。

果不出李青所料,当他们抵达地图上所示的滑雪场之时,便见屋宇破败,门可罗雀,这里早已关门休业了。但也不要紧,只要找个合适的地方,他们一样可以玩个尽兴。

众人将车子停在山脚,各自背上背包和滑雪用具,朝雪山上爬去。天气晴朗,微风轻扬,众人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样,十分晴好。

爬到半山,找到一片适合滑雪的斜坡后,众人便卸下背包兴致勃勃的滑起雪来。一时间,欢笑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相映成趣。

“呀!”孟思语不小心滑倒在地,咯咯娇笑起来。当她从厚厚的积雪中艰难的爬起来之后,忽见鼻头上落下一片晶莹洁白的雪花。她仰起头望向天空,却见太阳不知何时已经隐入云层,淡蓝色的天空被灰云覆盖。且,更多的雪花飘扬而下,天色阴沉起来。

“怎么回事,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其他几人也纷纷停止玩闹望向天空,埋怨着天公不作美。本来,若是只下小雪,尚可以再玩一阵子。奈何,雪竟是越来越大,并且还刮起了凛冽的寒风,他们不得不扫兴回转了。

当他们收拾好东西启程下山的时候,四周飞扬着的已是鹅毛般的大雪,雪片中还夹杂着冰雹,打在脸上生痛。寒风呼啸着刮在头脸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众人互相扶携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去。

也不知道为何天气会如此的急转直下,简直是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留下。狂风卷着冰雹和雪片直往人身上打,才下午三点多,四周已经暗得看不清前路了。

“啊——”有人一脚踩空,骨碌碌滚下了雪坡,一时爬不起来了。

“薇薇!”“小薇——”几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连滚带爬的跑下雪坡来到她身旁,七手八脚的把她扶了起来。

上官薇在孟思语和方汀兰的扶持下勉强站立在地,她的左脚扭伤了,没法子再进行长距离的行走。但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于是梁钰把身上的背包交给李青,然后背负起上官薇,众人以缓慢的速度朝着前方艰难的行去。

不久之后,众人发现了一个比上官薇的腿伤更为严重的问题——他们迷路了。暴风雪和黑暗的天色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他们成为了一群在风雪中迷途的羔羊。

羔羊们想到了打电话求救,然而正如许多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一般,手机无法接收到信号了。也许是因为他们走到了没有信号的区域,也许是因为这狂暴的风雪。总而言之,此时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继续往前走,直到找到能够躲避风雪的地方为止。

恶劣的天气让几人的体力流失得非常快,他们逐渐精疲力竭,且心生惶恐。每年都有人在雪山事故中丧失生命,他们也会如此吗?

性子最为软弱胆小的方汀兰已经开始抽泣,轮换着背负伤员前进的两个男人也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就在众人渐渐心生绝望的时候,一栋房屋的黑影,出现在茫茫风雪之中。

一栋房子?!众人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在雪山深处,竟然屹立着这样一座高大精美的三层楼房。绝境逢生,欢欣鼓舞,便是形容此刻的他们了。

几人走到房屋大门前的台阶上,卸下背包,放下伤员,终于能够好好喘几口气了。待他们稍稍缓过来,再仔细打量这栋房子,却见在这般暗的天色中房屋的窗户里也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似乎,房子里并没有人在?

梁钰走到大门前,先是叩,然后拍,都无人应门。看来,屋里是真的没有人了。他有些懊恼的伸手握住门把转了转,却听“咔”的一声响,门把被他一下子转到了底。门竟然没有被锁住?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几人此时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打开门,他们拿包的拿包,扶人的扶人,接连走进了房子里。原本以为在这般偏僻地带且无人居住的房屋可能不会有电,但当他们试着按下电灯开关时,却见屋里的顶灯滋滋的闪烁了几下之后,就光芒大盛了。众人大喜,觉得运气还真是不错。

这房子看来是久无人居住了,家具的表面都积上了厚厚的灰尘,宽大的沙发上蒙着黑色的防尘布。顾不得细看房中的陈设,他们撤下防尘布,把上官薇扶到沙发上坐下,免得她站得久了加重伤势。大家都累得狠了,各自瘫倒在厚软的沙发上,不想动弹了。不多时,最为疲累的两个男人竟都合上了眼,发出轻微的鼻鼾声。

虽然进了屋,但还是冷得厉害。屋里客厅一侧靠墙砌了个灰砖壁炉,旁边还垒着一小堆黑黢黢的木炭。孟思语去捣鼓壁炉了,方汀兰则帮着上官薇脱鞋卷袜挽起裤腿,查看她的伤势。她的脚腕处红肿一片,虽然没有断骨,却也伤筋了,想要好起来正常行走,还需要时间。

“嘻嘻嘻……”一阵小孩子的轻笑突然传入正埋首看着自己伤处的上官薇耳中,她猛然抬头四顾,并未见屋里有其他人在。再侧耳细听,笑声已经消失,就像从未响起过一样。

“汀兰,你有没有听到小孩的笑声?”上官薇有些不安的问身旁坐着的方汀兰。

“小孩的笑声?”方汀兰莫名其妙的抬头看向上官薇,“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也许是我听错了吧。”上官薇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窗外依旧是寒风呼啸,或许,是她错把风声当笑声了吧?

“火点起来了!”一直忙碌着烧炭的孟思语一声欢呼,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壁炉里红光灿灿,炭火虽不烈,却显得无比温暖。

炭火让房间慢慢升温,越来越暖和的环境让本就很疲累的三个女孩子睡意愈浓。客厅里摆放着两小一大三张深棕色沙发,一张小的靠睡着梁钰和李青,孟思语便在对面那张小沙发上躺下了。而那张大沙发勉强能躺下两个人,上官薇与方汀兰就挤在那上面睡下了。不多时,五个人就全部进入了睡眠状态。

上官薇睡得很不安稳,受伤的脚腕一直隐隐作痛,使她无法进入深度睡眠。朦胧中,她依稀能听到几人粗重的呼吸声,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风雪声。呜——呜——大风像一条暴怒的龙在屋顶上盘旋飞舞,时而掀动窗棂砰砰作响,总让她迷糊的以为是敲门的声音。

呼呼,呼呼,突然有人对着她耳根处轻轻的吹气,凉凉的,痒痒的。是谁?思语还是汀兰?真有精神,明明大家都累得狠了,还特地爬起来捉弄她……那人一直不停的吹着,虽然动作很轻,但久了也很烦人。上官薇想要出声阻止那人,却睁不开眼也开不了口,似乎是魇住了。

陷入梦魇里的人能感受到身边发生的事,却很难让自己清醒过来。上官薇拼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勉强从唇间挤出一个字:“你……”她想说你别闹了,赶快去休息吧。然而剩余的话只在喉咙里打转,就是吐不出来。在她模糊而狭窄的视野里,显出一张白而大的脸。因为距离太近,所以相貌有些难以辨认,她一时认不出是思语还是汀兰。

那人见她睁开了眼,停下了吹气的举动,开始缓慢的开阖嘴唇对她说话。声音非常的低微,她难以听得清楚。“什……么……”她艰难的开口询问。

那人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上官薇终于勉强听清了。那人说的似乎是:“他会杀了你们的,快离开……”

“什么……我不明白……”上官薇的意识越来越清醒,快要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了。

带着哭音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会杀了你们的,快离开……”

上官薇骤然惊醒,眼前清晰的显现着一张灰白的陌生的女人脸孔,凄楚的看着她。

“啊——”上官薇难以自抑的惊叫起来,其他四人纷纷被她的叫声惊醒。一时间,或含糊或清楚的问话声接连响起:“怎么了怎么了?”“谁,谁在叫?”“小薇,你怎么了?”……

上官薇惊魂未定的四处扫视:“有别的人在屋子里,是个女人。”

众人闻言纷纷四顾,看来看去屋里也只有他们五个人。“小薇,你是不是梦魇了?没有其他人在啊。”孟思语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真的有个女人在,她还对我说话了,我听得清清楚楚,绝不是梦。”上官薇不认为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幻觉,坚持的说道。

“说了什么?”李青抬手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

“她说……”上官薇在脑海里回忆自己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的话语,“他会……他会杀了你们的,快离开……对,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真是怪异莫名又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后李青说:“你们三个呆在一起哪儿也别去,我和梁钰到楼上两层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在。”

壁炉旁边有一长一短两根通火的细铁棍,两个男人一人拿了一根,往楼上走去。“小心啊!”三个女孩子在他俩背后叮嘱着。

目送梁钰和李青离开后,三个姑娘有些惶惶不安的聚到壁炉旁边,似乎火光总能带给人温暖和勇气。上官薇伸手撩开厚沉沉的绒布窗帘望出去,却见窗外的暴风雪一点都没有减小,依然是扯棉搓絮一般的飞扬着,丝毫没有会停止的迹象。这样恶劣的天气,就是他们想离开,恐怕也办不到。她心中十分忧虑,还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蹬蹬的脚步声自上而下传来,是李青和梁钰回转了。他们说,楼上两层都是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在。上面的家俬陈设也如同楼下客厅里的一样,多数都搭着防尘布,地板上积着灰尘,显然是久已无人居住了。

“小薇,你肯定是白天受了惊吓,所以夜晚就做了噩梦。”孟思语以拳击掌,下了结论。

闻言,上官薇无奈的苦笑了。现在这情形,恐怕大家都认为是她做了噩梦,不会把那句可怕的话当真了。况且,就算当真了又能怎么样呢?外面这么大的风雪,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黑夜里顶风冒雪的去寻找回家的路,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确认了整栋房子里除了他们五人再没有别人在,众人都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顿时便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女孩子们一同来到与客厅相连的厨房里,试了试那些老旧的电器,发现竟还可以使用。用电饭锅烧了热水来饮用,取出他们自己携带着的食物,众人狼吞虎咽的吃了晚饭。从来没觉得,那些罐头鱼肉和压缩饼干也能如此的美味可口。

填饱了肚子,接下来该考虑的便是睡眠的问题。上官薇倾向于大家就在沙发上挤一夜算了,但梁钰说楼上现成有好几间卧室,白放着不睡反而蜷在沙发上太难受了。孟思语和方汀兰都赞成在卧室里睡,大家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李青一锤定音:到卧室里去休息,但谁都不要单独睡一间。他和梁钰睡一间房,三个姑娘一起睡另外一间。虽然挤了一点,但好歹提高了安全性。

几人检查了一下门窗,将大门和几扇窗户都锁得严严实实之后,一同上到了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走动起来声响特别大,嘎吱嘎吱不绝于耳。走道里棕黄色的墙面上,挂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蒙尘的照片,几乎都是人像。几人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起照片来。

照片基本都是四个人的,很明显的一家人。一对夫妻,一双孩子,应该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吧?男主人看起来将近四旬,身形高而瘦削,有双忧郁的黑眼睛,和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总是抿着唇,很严肃的模样。女主人看上去比她丈夫要年轻很多,兴许是因为保养得宜。她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打扮偏古典化,高雅温柔的样子。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岁的模样,女孩大概六七岁,金童玉女一般漂亮可爱。这家人应该颇为富有,从这栋房屋的外形和陈设,还有照片中反映出来的他们的日常生活,都明显能够看得出这一点。不过,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好好一栋房子为什么会废置在此呢?几人想不明白,只猜测,或许这栋房屋只是他们度假的地方,又或是他们已经迁居别地了吧。本来嘛,一般的人家谁会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很可能这就是个度假别墅罢了。有钱,任性。

看罢照片,众人分别走进了两间紧挨着的卧室,互道晚安,关上了房门。按亮房中的顶灯,上官薇打量着这个主体色调为粉色系的房间,这般娇嫩的颜色,是那个小女孩的房间吧?淡粉色点缀小花朵的墙纸,白色的公主床,墙角堆满了洋娃娃和绒布玩偶,还有占了整整一面墙的精致衣橱,真是个倍受宠爱的小公主啊!

床上只有蒙了层灰的卡通床垫,没有铺设被褥。打开衣橱找了找,里面除了满满几排各色小女孩的衣裙外,还堆叠着床单被子。展开来凑近去闻了闻,有股潮湿的木头味,没有什么难闻的异味。铺陈好被褥,三个女孩子脱下外面的滑雪服,挤在白色公主床上睡下了。

夜半时分,小腹的酸胀感让上官薇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睡觉前她们关闭了顶灯,但床头柜上的台灯一直亮着,散发着暖黄色的淡光。厕所在……好像在走廊尽头?上官薇揉着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鞋子,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在她的身后,孟思语和方汀兰依然呼吸平稳的恬睡着。

走道里的廊灯彻夜未熄,幽幽的白光笼罩着灯下的一切。经过照片墙时,上官薇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她正被照片里的一家人冷冷的盯着似的。她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走向尽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还算干净,只是淡蓝色的墙砖和地砖都已陈旧泛黄,白色陶瓷的马桶和洗手池也呈现出年深日久的旧旧的黄色。上完厕所按下冲水按钮,在轰轰的冲水声中上官薇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哗——”的一声,黑红色的水流瞬间流入洗手池,血水一般,吓了她一跳。但很快,黑红色便被冲淡至消失了,原来只是水管里面积蓄的锈水而已。上官薇失笑,泄愤似的抬手拍了下水龙头。

房门开合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刺耳的大,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走出卫生间,上官薇准备回房睡觉。然而,就在她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眼角瞟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楼梯底端一闪而过。她悚然一惊,随后却猛然想起方汀兰的外套里面穿的是白色的毛衣,是汀兰吗?她大半夜的跑到楼下去做什么?是不是想要上厕所却记错地方了?想到这里,上官薇转过身,踏上古朴的木质楼梯,往楼下走去。

年深日久的旧木板在上官薇脚下发出吱嘎吱嘎不堪重负一般的呻/吟声,刺耳至极。灯光昏暗,她一手扶着积满灰尘的木栏杆,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走到距离楼底还有六七级台阶的时候,忽然她感到有一双冷冰冰的手挨上她的背脊,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啊——”惊叫声中,她骨碌骨碌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嘶——,好痛,是谁干的?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上官薇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勉强从地板上爬起来,怒气冲冲的抬头望向楼梯,准备好好教训那人一顿。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朋友里竟然有这么不懂事的人!然而当她定睛看去的时候,却见楼梯上空空一片,哪儿有人在?这时,她才想起,适才她被推下楼梯之前,并未曾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这种老式的木板楼梯,一碰就会嘎吱叫,绝不可能有人行走在其上而不发出响动。那么,是谁推了她?

一股寒意悄悄攀爬上她的背脊,这栋房子不对劲,从她听到那句渗人的话开始,她就该明白这一点。可是,即使明了这点,她又能做什么呢?外面的风雪一直是这样的狂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仅凭她的一面之词,真的可以说动大家离开吗?即使可以说动大家离开这栋房子,她能担保大家就不会在外面这种恶劣至极的天气中遇到生命危险吗?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左右为难的思绪煎熬着上官薇,她从未觉得如此的凄惶无助过……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把这事告诉大伙儿,然后,一起商量决定该怎么做吧……

定了定神,上官薇想起自己下楼的目底。她拖着摔得更痛了的腿脚,一瘸一拐的往客厅里走去,边走边唤着方汀兰的名字。可是,既没有看到方汀兰的身影,也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窗外的狂风呜呜的吹刮着,像是许多人合在一起的凄厉的哭嚎,简直声嘶力竭。上官薇忍着腿脚的疼痛,在楼下转了一圈,餐厅,厨房,到处都没有见到方汀兰。无奈,她只得转身往回走,兴许,是她看错了吧。

走到卧室房门前,上官薇见到房门被关上了。记得,她出来的时候是把门虚掩着的啊。心头不安的感觉更甚,她握住门把想要将门打开,可是,一推之下,厚实的棕红色木门纹丝不动,似是被从里面锁住了。难道房里那两个人没有注意到她不在,把门给锁了?

上官薇抬起手叩响门板:“思语,汀兰,给我开一下门。”

话音落后,卧室里一片寂静,无人应答,也没有走过来开门的脚步声响起。不会睡得这么沉吧?上官薇又敲了敲门唤了几声,这次有人应答她了,却是她从不曾听到过的陌生的声音,尖尖细细,似乎是个小女孩。那声音带着笑意问道:“是谁在外面?”

当听到这声音时,上官薇呆愣了两秒钟,随即,巨大的恐惧感像是海面上的一波巨浪劈头盖脸的打在她身上,令她几乎停止了呼吸。她大声的叫喊了起来:“是谁?你是谁?思语和汀兰呢?思语,汀兰,你们还好吗……”她开始猛烈的拍打门,同时冲着隔壁房间大声喊道:“李青,梁钰,快起来啊,出事了……”

隔壁房间里传出杂乱的响动,不多时梁李二人披着外衣打开房门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问道。

“房门被锁住了,里面有其他人在,思语和汀兰没有出声!”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上官薇手上不停的拍门,喊着里面那二人的名字。千万不要有事,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听了上官薇的说明,梁李二人顿时也焦急担忧起来。梁钰开始扑上前去大力的踹门,李青则跑到楼下去寻找砸锁的工具。在梁钰又一次提起脚踹门的时候,却听“吱呀”一声响,一直紧闭着的房门竟然打开了。梁钰一时没能收住去势,跌撞着扑进了黑暗的房间。上官薇紧跟而入,见房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忙摸索着打开了门边的电灯开关。刹那间,两人的视野中一片雪亮,房间里的景象清晰的呈现在他们眼前。

床铺上一片狼藉,被子和枕头都掉落在地,她们三人的背包也被人扯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匆匆一眼望去,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思语和汀兰呢?去了哪里?上官薇和梁钰二人都慌乱起来,但立即,他们便看到了孟思语,而方汀兰却依然是杳然无踪。

孟思语的状态看起来很是不妙,房间一侧不是堆着许多洋娃娃吗?她此时便歪歪的坐在洋娃娃堆里,头发散乱,双目呆滞无神。在她贴身穿着的毛衣外面,乱七八糟的套着一件样式繁复的酒红色长洋装,其上缀满了蕾丝和缎带,晃眼望去,好似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上官薇走到孟思语身旁蹲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阵,见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眼神很不对劲,就像是……就像是精神失常的人一样。还有就是,她的脸上化着很拙劣的妆容,像是小孩子的手笔。眉毛被画得又粗又黑,嘴唇被涂成了血盆大口。在她身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样式古旧的化妆用品,这显然并不是她们中任何一人的所有物。那么,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或者该问,这些东西是被谁拿进来的?一瞬间,上官薇想起了她先前听到的那个尖尖细细的小女孩的声音。孟思语此时的情形,就像是被某个爱恶作剧的小孩当成了大型的玩偶,依据自己的喜好装扮了一番……

“思语,思语,你怎么了?汀兰呢,去了哪里?”上官薇小心翼翼的问道。

孟思语对上官薇的问话置若罔闻,依然呆滞的望着空气不动不言。上官薇又重复问了一遍,孟思语才终于有了反应。她没有望向房里的另外两个人,木木的抬起了自己的两只手,目视着手掌她喃喃自语道:“哥哥一个我一个……”

“什么,思语你在说什么?”上官薇一时没有听清孟思语说了什么,忙凑近去仔细倾听。此时李青也扛着把生了锈的斧头回转了,三个人一起围在孟思语身旁,六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而孟思语则就跟没有看到他们似的,木呆呆的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哥哥一个我一个……”

三人这时终于听清楚了,却仍是不懂这话的含义。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李青才道:“我们都不要待在楼上了,到楼下客厅里去吧。等下小薇你在客厅陪着思语,我和梁钰去找汀兰。外面这么大的风雪,她肯定不会出去的,一定还在这栋房子里。”

壁炉里的炭火本来已经快要熄灭了,上官薇往余烬之上又添了些黑乎乎的木炭,不多时,艳艳红光又开始在炉膛里闪动。屋子外面,寒风依然呼啸着,雪片照旧飞扬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下来。在上官薇的心底深处,隐隐生出了一种可怕的预感:他们五个人,永远也走不出这座雪山了。

不,不会的,事情绝不至于到那个地步。用力的甩甩头,想要甩去这恐怖的想法。上官薇偏过头,看向身旁沙发上坐着的孟思语。此时的她,已经由上官薇帮助着脱下了身上那件红洋装,换上她自己的浅紫色滑雪服。脸上乱糟糟的妆容也卸去了,现出她原本那幅清秀的容颜。只是,她的神情还是那样的呆滞。她一直不自己行动也不回答别人的话,就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娃娃,让她抬胳膊她就抬胳膊,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她就乖乖的跟着走。她的灵魂好像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留下来一个空无人气的躯壳。

上官薇眼神复杂的看着孟思语,心里极其的惶恐不安。我不过离开了短短一会儿,在那间卧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让你们两人一个失踪,一个失常?难道说我先前看到的那个白影,真的是汀兰,不是我看错了。夜半三更,无声无息,她去了哪里?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李青和梁钰能够找到她吧……

李青和梁钰没有找到方汀兰,这是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本来嘛,她不可能冒着能冻死人的暴风雪去到房子外面,那么她就只可能在这栋房屋的某个地方。可是,他们找遍了上下三层楼的每一个大大小小的房间,方汀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如黄鹤。这真是件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并且难以接受的事,说句不好听的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么大一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算是怎么回事?唯一目睹了事情发生经过的人是孟思语,但她根本不回应任何人的问话。她沉浸在她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像个患了自闭症的人,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事情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好好的五个人,失踪了一个,失常了一个。剩下来的三个男女,就连神经最粗大的梁钰,都感受到了笼罩在这栋雪山深处的老房子周围的神秘与恐怖。他们此时,进退两难。继续留在这栋房子里吗?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就这样离开吗?且不提外面那狂暴的风雪,他们真的可以不管失踪了的方汀兰的死活,毫无心理负担的撒手走开吗?

梁钰、李青,还有上官薇这三个人的内心,一个比一个更加纠结。但,很快的,他们便发现,已经无需纠结了。

起因是李青提出来,让上官薇继续陪着神智不清的孟思语待在房子里,而他和梁钰两个人去到房子外面,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走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进而可以打电话求援。上官薇考虑了一下便应承下来,叮嘱他们二人要多加小心。此时外面虽风雪未停,但天色已微明。想来略微走出去一段路,是没有大问题的。

本来按照李青原本的意思,是由他一个人出去就行了,梁钰就在屋子里守着两个女孩子,以防再生事端。但上官薇认为一个人在这种恶劣天气出门太危险了,倘若遇到事故的话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要出去就必须两人一起行动。在她的一再坚持之下,梁钰才没有留在她们身边,与李青一同出去了。临走之前他们二人安慰上官薇道,他们一定会快去快回,不会把她们留在房子里太长时间的。

梁李二人离开之后,上官薇陪着孟思语坐在沙发上发呆。外面的风雪声似乎越来越大了,呜哇呜哇呼啸个不住,她很是担心。他们能找到有信号的区域吗?他们能平安返回吗……忐忑不安的煎熬了好一会儿,突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孟思语不安的躁动起来。她开始显得惊惶而恐慌,藏头缩脑的往上官薇身后躲。上官薇忙侧过身体拥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的颤抖着。

“思语,你怎么了?”

本来上官薇以为孟思语不会回应自己,没料到她竟然回话了,她抖着嗓子轻声说:“来了,她来了,躲起来,我得躲起来……”

上官薇按住孟思语的肩膀想让她镇静下来:“谁来了?你说谁来了?”偏过头去左看右看,宽敞的房间里灯光幽微,那些灯光照不到的暗影里似乎影影绰绰的藏了不少人。但定睛细看时,其实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看去,屋子里除了她们两人,再没有其他的人了。但孟思语看起来真的很害怕,她把脑袋埋进胸口弯曲手臂努力想要把头藏起来,像只使劲想把脑袋埋进沙堆的鸵鸟一样。她一边躲藏着,一边继续喃喃低语:“来了,她来了……”

像是要配合孟思语的话,她的话音刚落,蹬蹬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二楼走道上响了起来,惊得上官薇放开孟思语站起身来,大声喊道:“谁?谁在上面?”

喊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着,久久不绝。二楼的脚步声却消失了,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话。等待了一会儿,上官薇又提起嗓子喊道:“是谁在楼上,汀兰,是你吗?”

这次上官薇得到了回应,一串小女孩的银铃般的娇笑声在二楼走道上响起,随即,发出笑声的人说话了,她说:“哥哥一个我一个。”

当上官薇听清楚这句话,只觉得遍体生寒。这不是孟思语出事后唯一说过的话吗?当时他们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觉莫名其妙。而此时,换了个其他的人说出这句话来,猛然间,她听懂了其中的意义。怔然了一小会儿,她鼓起勇气,冲着楼梯口那方大声说道:“打扰了你们我很抱歉,都是我们不好,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就擅自进来了。请把我们的同伴还给我们,我们会立即离开。”她尽可能的提高了嗓音,也努力的想让自己显得镇静,但她的声音里,还是隐藏着惧意。对方是人,还是,已经不是人了?想来,恐怕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又笑了起来。小女孩的笑声,动听而无邪。但上官薇听到这笑声,却突然想起自己从前听说过的一些传闻。传闻说,会哭的鬼是怨鬼,会笑的鬼则是,——厉鬼!

思及此,上官薇的身体难以自抑的微微颤抖起来,有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心中渐渐滋生。他们,还能够平安离开这栋房子吗?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听上去,对方正通过走道,然后,踏上楼梯,往楼下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说话:“你的同伴不是我带走的,我没法儿把她还给你。”

“那,是谁带走了她,你的哥哥吗?”上官薇提起了全部的勇气,才让自己不尖叫着逃跑。实在是,本来就瘸着腿,又拖着个神志不清的人,外面又是这样的天气,想跑也跑不远啊!更何况,她还想从对方嘴里多打听一点汀兰的消息。这个小女孩,或者说,小女鬼,似乎,还算好说话……

与她相比较,孟思语就显得非常的害怕了。她紧紧的抱住上官薇的腰,把脑袋藏在她的怀里,抖得像片秋风中的枯叶。上官薇拥着她的肩膀,安抚似的轻轻拍打她的背脊。而另一边,楼梯上的脚步声,距离她们已经越来越近了。吧嗒、吧嗒……有点沉重的声音,每一步的间隔时间有一点长,像是因为小孩子的腿短,没法子轻松的走下楼梯,只得走下一级就略停顿一下。尽管如此,脚步声也渐渐的逼近了。对方会是个什么模样?是正常人类的外形还是……未知的恐惧总是最令人感到恐惧,因为在想象中,会把这种恐惧无限放大。而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恐惧感反而会不如之前那般的强烈了。这个时地的上官薇,便正是如此。当脚步声的主人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知道结果的等待,总是最令人感到煎熬的。

脚步声的主人,低垂着头颅,身穿着白色的缀满蕾丝的洋装,出现在被墙壁遮挡住的楼梯尽头处。她的左手紧紧的抱着一个同样身穿白色蕾丝洋装的人偶娃娃,娃娃在她怀里仰着雪白的小脸,一双没有感情的大大的黑眼睛空洞的望着楼梯下方的两个人。她没有抬起头,依然低垂着脸看着地面对上官薇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是谁带走了她,难道你以为,我会帮你们吗?”

在上官薇的心里,的确是有这种想法。她本来以为,这个小女孩就是昨天提醒他们快离开这里的那个人。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她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女孩的问话。而小女孩又抬起脚,开始慢慢的朝着她们走来:“我不会害人性命,但也不会帮人。”

上官薇鼓足勇气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小女孩垂着头走到了她们前方,面对着上官薇缓缓抬起头来,“你说为什么?”

“啊——”上官薇无法自控的尖叫起来,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看似并不可怕的小女孩竟然有着一张可怕至极的脸。那张脸的上半部分很正常,弯弯的新月眉,乌溜溜的大眼睛,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会有的眉眼。而下半部份呢,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几乎裂开到了耳根处。偏偏弧度还挺高,看起来就像是在大笑一样。看仔细了,就会发现,并不是脸孔的主人在笑,而是因为,这张脸上的嘴唇两端被割开了两道弧度向上的大口子。鲜血淋漓,深可见骨。此时,这张被硬生生割出来的大嘴开阖着,向她问道:“你说为什么?”说话间,殷红的血从那两道深深的伤口处涌出,滴落在雪白的蕾丝洋装上。血水越流越多,很快的,把白色的裙摆染成了血红色。

穿着血迹斑斑的白裙的小女孩突然咧着大嘴尖声喊叫起来:“进了这栋房子的人,都得死!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李青和梁钰相互扶携着回到房子前面打开大门的时候,第一眼望去,没有看到两个姑娘的人影。他俩顿时急了,顾不得喘口气歇一歇,就跑进屋大喊着两人的名字四处寻找她们。幸好,他俩没有着急太久,就发现了两个姑娘。上官薇昏倒在沙发与墙壁之间的阴暗角落里,孟思语坐在她身旁,背靠着墙壁,两眼发直,看上去比之先前越发不好了。

情形真的是越来越不妙了。

李青扶起孟思语,梁钰从地上抱起上官薇,将二人安置在沙发上。孟思语依然是不动不说,而上官薇呢,明明只是昏睡过去了,偏偏无论怎么唤,也唤不醒她。两个男人无奈之下,只得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上官薇正在做一个古怪的梦。在梦里,她见到了失踪的方汀兰。

……方汀兰一袭白衣,飘飘摇摇的行走在她的前方。她唤着她的名字,追循着她的身影,但前方的人却既不回应,也不停步。四周起先是一片混沌,渐渐的,她们一个在前方走,一个在后方追,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氤氲朦胧,来到了一处大雪纷飞的地方。

雪很大,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晶莹洁白。走在前方的方汀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脚印,深深嵌入积雪的脚印里,夹杂着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追赶着追赶着,方汀兰的身影消失了,一栋房屋的黑影,出现在茫茫白雪之中。

房屋前面,有一家人正在玩耍。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在堆雪人,美丽优雅的母亲和气质沉静的父亲时不时上去帮把手,嬉笑欢闹声不断响起。上官薇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只觉得这幅场景无比温馨,让她忘记了此行的目底。忽然,一张惨白的面孔出现在玻璃窗之后,定定的望着她,那是方汀兰的脸。上官薇见到这张脸,才想起了自己的目底,她一边唤着方汀兰的名字,一边跑进了屋。

一进屋,光线顿时幽黯起来,欢笑声也消失了。从窗户间望出去,那温馨的一家人消失无踪了。低下头,却见地板上一行血迹,滴滴答答的一路延伸向厨房。就像是有人提着一把带血的刀,刚刚走了过去。跟随着血迹,上官薇走向了厨房。

一走进厨房,上官薇就被眼前血腥残忍的画面惊呆了。那位不久前还在温柔微笑着的女主人圆睁双眼仰面倒在血泊里,身上至少被刺了十几刀,一片血肉模糊,青黑色的肠子都掉了出来。在她盈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哀和不敢置信。上官薇抬起双手捂住嘴,惊惧至极。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飘飞着,然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黑暗,时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进入了夜晚。

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后,上官薇一连退了好几步,然后转身跑出了厨房。跌跌撞撞的经过楼梯时,一条白影站立在楼梯上方静静的望着她,是方汀兰。忘却了适才的恐惧,上官薇情不自禁的抬起脚走上木楼梯,往二楼走去。方汀兰并没有站在原地等着她,而是飘飘摇摇的往前行去了。当她站到二楼走道上时,看见方汀兰的身影在主卧室的门口一闪而入走了进去。于是,她也跟着走向了主卧室。

主卧室里面的情景比起厨房里面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要更惨烈一点。在昏黄的台灯光晕的映照下,躺在床上的男主人的脑袋被砸得稀巴烂,黄白的脑浆混合着黑红的血液溅满了枕头和墙壁。仿佛,黏在墙壁上面的血浆里还夹杂着细碎的骨片。人类的头骨是很坚硬的,这得是砸了多少下?

即使是在梦境中,上官薇也涌起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她退出了主卧室,却见另外一间卧室的房门是敞开着的。那是小女孩的房间,也是她和方孟二人一同住过的房间。这次无需方汀兰带领,她慢慢的走向了那个房间。

小女孩是副什么样的惨状上官薇已经心知肚明了,却见她歪歪坐倒在墙角的洋娃娃堆里,嘴角两端被弧度朝上的划出了两道长长的伤口,血淋淋的流了一身。看起来,死去的小姑娘像是在咧嘴大笑一样。这场景,真是无比的血腥诡异。

在上官薇怔愣着僵立在门口的时候,死去的小姑娘那僵直的眼珠突然转动了起来,而后紧紧的盯住了她。小姑娘咧着血肉模糊的大嘴,尖声喊叫道:“进了这栋房子的人,都得死!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啊——”随着一声长长的惊呼,一直昏睡着的上官薇终于睁开了眼睛,惊魂未定的看着围上来的李青和梁钰两个人。呆愣了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你们回来了?”

上官薇既醒了过来,李青和梁钰高高悬起的心放下来了一半。三个人说了一阵话,将分开以后各自的情形说了一遍。三人交换完了情报,都沉默了下来,寒冷幽暗的房间里面,久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不怪他们如此的沉默,实在是,眼前所面对的情况,太过诡异,太过令人束手无策。上官薇这边遇到的事就不提了,根本就是灵异事件。而李青二人所遇到的事呢,似乎,也可以用灵异两个字来解释。

事情的经过说起来很简单,他们在雪山里走了半天之后,不但没有找到有信号的地方,还回到了原点——这栋房子所在的地方。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梁钰勉强打起精神说道:“肯定是因为风雪太大,周围又尽是一片白茫茫,我们才绕了个圈子,不知不觉的回到了这儿。等外面的雪小一些了,我们再出去,肯定能走出去的。”他已经不提找手机信号的事了,看来是起了要尽快离开的心了。这也难免,眼见着方汀兰是找不到了,又得知这栋房子里还有不干净的东西,平日关系再好,也好不过自己的一条性命。人之常情而已,真不能怪他什么。因此,听了他的话,李青和上官薇两个人虽没有赞成,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看一看手表,才下午三点多而已,外面又像是快要黑了。就是要离开,也只能等待明天天亮了。否则,在下着暴风雪的雪山夜晚出行,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眼下这种情况,即使知道这栋房子不对劲,他们也只得继续呆在里面。毕竟,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真的会面对血淋淋的死亡。就是方汀兰,也只是失踪了。如果,他们能够预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那么即使是在暴风雪的夜晚,他们恐怕也会跑出房子冒着生命危险离开这个地方。就是经历了那么恐怖的梦境的上官薇,醒来之后,也已经把梦的内容忘记了大半了。倘若她全部记得,恐怕会建议大家立即离开。而能不能真的离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经历了昨夜的事,今天他们肯定是不会再分开去休息的了。在雪地里顶风冒雪的前进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情,两个男人胡乱吃喝了一些东西之后,就歪在沙发上,闭目休憩。他们并没有打算睡觉,唯恐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可是,渐渐的,包括上官薇在内,他们三个人都感到了浓重的倦意,不由自主的睡了过去。这种情形当然不正常,但他们已然无从感知了。

窗外,狂风依然呼啸着,大雪依然飞扬着。屋里,三个神志清醒的人都沉沉的睡了过去。老旧的灰色壁炉里面,微弱的火光闪动着,没过多久,就熄灭了。这时,一直呆呆的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孟思语慢慢的站了起来,机械的迈动脚步,朝着厨房走了过去。不久之后,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雪亮的尖刀。

孟思语手里拿着刀,慢慢走到了最近处的那张沙发前面。那上面,斜斜的歪倒着闭目沉睡的上官薇。孟思语握着尖刀,将明晃晃的利刃对准了上官薇的嘴唇靠了过去。她的双眼,依然呆滞无神。利刃靠近上官薇的唇部,轻轻压在了唇角之上,只要再往下一压一拉,她就会立即血如泉涌。

孟思语握着刀的手微微一沉,锋利的刃尖刺入上官薇的皮肤,娇嫩的肌肤上冒出血珠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孟思语的眼神却突然灵动了起来。她吃力的抬起另外一只没有拿刀的手,使劲的抓住拿刀的那只手的手腕,把它往回拉扯,就像那只手不受她自己操控一样。她拉得那么用力,内心似乎也在和什么力量做着斗争,眼神一时清醒,一时又变回呆滞。这样寒冷的天气,她的额头上竟渗出了汗珠。

上官薇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嘴角还微微的疼痛。抬手一摸,摸到了一丝干涸了的血痕。再定睛一瞧,对面的沙发上两个男人睡得死死的,而孟思语,却不见了踪迹。她顿时焦急起来,大声喊道:“思语,思语,你在哪里?”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上官薇的声音在回响着,没有人回应她。这么大的动静,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竟然没有被吵醒,还是沉沉的睡着。上官薇又气又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使力摇晃二人:“快醒醒,快醒醒,怎么会都睡着了?思语不见了!”

李青与梁钰被上官薇摇醒,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两人终于清醒过来,顿时也焦急起来,三个人一起开始寻找孟思语。楼下的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她的踪迹。三人蹬蹬蹬的步上楼梯,走向了二楼。上到二楼走道上后,李梁二人朝着右侧几个房间走过去,而上官薇却站在了原地,视线被走道左侧尽头吸引住了。在尽头的卫生间微微敞开的门缝中,淡蓝色瓷砖地上的一抹殷红,分外醒目。

上官薇的一颗心,在看清那抹红色的时候几乎瞬间停跳。她僵硬的迈动脚步,向卫生间走去。抖着手推开厚沉沉的木门,生了锈的门轴发出沙哑刺耳的声响。卫生间里面的顶灯和镜前灯都亮着,照得不大的一间房光明灿烂,亮得刺眼。刺得上官薇泪眼模糊,哽咽难言。灯光之下,孟思语靠坐在浴缸前,死不瞑目。她胸口的衣裳被血液浸透了,两边墙面和地板上也溅上了非常多的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她死亡的原因是脖子上一道又深又长的豁口,割断了主动脉,大量失血。但是她身上的伤口不止这一处,在她的嘴角两端,各有一条长长的弧度向上的大口子,皮翻肉卷,鲜血淋漓。晃眼望去,像是死去的人却在开口大笑一般。在她无力的摊在地面上的右手旁边,有一把染满血迹的尖刀。似乎,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是她自己割出来的。

“啊——”呆立良久,上官薇终于凄声哭叫起来,在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怨恨还有愤怒。李青和梁钰闻声赶来,看到了同伴凄惨的死状,怔然了一阵子之后,放声大哭。在他们的心中,除了浓烈的悲伤之外,还升起了比之先前强烈得多的恐惧。

孟思语不会无缘无故的自杀,她向来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子。她的死,一定跟这栋房子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说起先李梁二人还并没有完全相信上官薇的话,那么现在,他们恐怕已是深信不疑了。

这栋房子,绝不能再待下去了。

李青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沉声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上官薇抬起红肿的双眼望向他,哽咽着问:“那思语怎么办?就这样把她放在这里吗?”

“如果是平常的天气我们肯定会带着她一起走,可是,现在外面这样坏的天气,我们自己能不能顺利的走出去,都是个问题。说不得,也只好把她留在这里了。”李青无奈的回答道。

上官薇没有反对,但还是说:“至少,让她入土为安吧。”

李青还没有说话,蹲在地上的梁钰已经擦了把泪站起身来:“厨房里头的杂物间里好像有铁锹,我去拿。就在外面找个地方,把——”他抽泣了一下,“埋葬了吧。”

上官薇闻言忙点头:“好,那我和李青一起把思语抬出去。”

见他二人三言两语便敲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李青也只好听从。其实,他更倾向于立即离开。现在这种情况,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危险。只是——他侧目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深夜,暴风雪,不知道准确的路线。他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无论如何,总得去试上一试,拼上一拼,才能甘心啊……

李青和上官薇一起把孟思语抬到了楼下大门口处,在这之前,梁钰已先去厨房拿铁锹了。上官薇看着孟思语没有合上的眼睛,似乎还能从里面看出她的惊恐和哀痛。上官薇内心凄然,抬手把她的眼皮抹了下去。

李青站起身,握住大门的门把将其打开了一道缝。顿时,狂风卷着暴雪吹进了屋,冷冽的空气使二人浑身一凛。李青望着门外那茫茫一片的风雪,心中只觉得苦涩难当。定了定神,他微微诧异:“怎么梁钰还没有出来?”皱起眉头,“我去看一看。”

上官薇闻言也站起身来:“我也去。”李青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着厨房走去。刚刚走到厨房门口,迎面便撞见了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的梁钰。见他平安无事,二人放下心来。李青问了句:“怎么去了这么久?”梁钰回答道:“我记错了放铁锹的地方,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李青闻言也不在意:“既然找到了,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三个人顶风冒雪,费了不少功夫,先铲开一块积雪,再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将孟思语葬在了里面。做完这件事后,三个人也不敢再耽搁时间,立即回到房子里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了。来时五个人,去时只剩下三个,真是满心凄惶与哀痛。

路很不好走,积雪深深,时而遇到凝冰的地方还会打滑。上官薇还微微的瘸着腿,他们必须时不时的扶她一把。寒风呼啸着吹打在三人的脸上和身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和黑暗的天色让他们看不清前路,手电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块区域。走着走着,三人的心情越来越凝重。说不定,他们没有死在那栋凶宅里,却要死在雪地里。

又艰难的前进了一段距离,前方隐隐的出现了建筑物的影子。再走得近了些后,那栋建筑物的全貌便清晰的呈现在了三人眼前。上官薇凝望着这栋熟悉的房屋,只觉得哭笑不得,苦涩难言。转了这么一大圈,他们还是回到了原地。莫非这便是天意吗?

三个人伫在门口,僵立了不知有多久。直到他们被风雪冻得都感觉不到冷了,梁钰开口道:“要进去吗?”

“进去可能会死的。”上官薇哑着嗓子说道。

梁钰说:“进去可能会死,但不进去就一定会死。”说罢,两人都看向了李青。

李青叹了口气:“只好进去了,无论谁都绝对不要单独行动,等天一亮,我们就再试着走走看。”

房子里很阴冷,但比起外面就要暖和得多了。三个人进了屋,燃起炭火来,烤了好一阵子,才让冻僵了的身体稍稍缓和了些。呆呆的望着红亮亮的炭火,上官薇感到疲倦已极,身心都累到了极点的感觉。看了看她倦怠的面容,强撑着不闭上的眼睛,梁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李青也是,总不能都一夜不合眼。这个样子,明天还怎么有精神上路?恐怕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出去的路,大家也没有精神走出去了。”

李青想了想道:“梁钰说得对,还是得休息一下。这样吧,每次只一个人休息,另外两个人醒着好互相监督,免得只留一个人守夜的话不小心睡着了都不知道。”

李青说的话很中肯,另两人都听从了。于是,上官薇做为唯一剩下的女性,成为了第一个休息的人。她歪倒在沙发上,几乎刚一合上眼,就睡着了。

睡沉了的上官薇又开始做梦了。这一次,她梦到的不是方汀兰,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

梦里也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天雪地,上官薇茫然的走在其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走了很久之后,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跟我走。那个女人用口型对她说道。

上官薇乖乖的跟着她往前走去。梦里的她隐约觉得,这个陌生女人不是个坏人。

陌生女人走在前方,上官薇跟在她身后。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其实,她是见过这个女人的,在照片里。也许,还并不只是在照片里见过……她猛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他会杀了你们的,快离开!”

是她吗?那个时候,是她对她说的这句话吗?雪山老屋墙面上挂着的一家人的照片里,那个女主人?

跟随着女主人飘飘忽忽的身影,上官薇走出了雪地,看到了一栋三层的老旧房屋。我不想进去,我不想进去!这里面很危险!上官薇呐喊着,但是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并且,她不由自主的,跟着女主人的背影走了进去。

女主人带着上官薇,一路飘到了客厅里。然后,她伫立在那座灰砖壁炉前方不动了。你想告诉我什么?上官薇想问她。但是张张嘴,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女主人惨白着一张脸,凄然的望着上官薇,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指着壁炉用口型说道:“就在这里。”

上官薇不解的看着壁炉前的女人,什么意思?就在这里,什么东西就在这里?你把话说明白啊,急死人了!就在这时,咧着大嘴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出现了,依然是一身血淋淋的白色蕾丝洋装。她气呼呼的冲着女主人喊道:“你好大的胆子,不怕他知道吗?”

小姑娘尖利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梦境,四周的景象一阵扭曲变形,似乎就快要消失了。女主人散落的黑发飞扬起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神显得慌乱而悲伤,很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逐渐消散的景象碎片中,她张开嘴,对上官薇高喊了一句话:“他和你们在一起!”

“他和你们在一起——起——起!”最后一个字振聋发聩一般的久久回响在上官薇的耳际,她蓦然一下睁开了眼睛,一身冷汗。眼神中,清醒无比,丝毫没有刚睡醒时的朦胧迷糊。她回想着梦中所见,慢慢的坐起身来。

对面沙发上,李青与梁钰都静静的坐着,没有睡着,也没有什么精神。经过一番艰辛的跋涉,大家都累坏了。见上官薇醒了过来,梁钰便对李青说道:“你先睡吧,等你醒了我再休息。”

李青真觉得疲累到了极点,见梁钰主动提出让他先睡,也就没有拒绝。上官薇悄悄的打量着这两个人,觉得他们看上去都挺正常的。如果其中有一个人不对劲的话,会是谁呢?是梁钰,还是李青?

她正在一旁细细观察,突然梁钰偏过头来望向她,问道:“小薇,你一直盯着我们干什么?”

面对梁钰探询的眼神,上官薇一惊,随即强作镇定:“没什么啊,天气太差,我怕你们生病了,所以看看你们的气色。”

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的李青闭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我们都没事,你别担心……”说话间,他已是撑不住的睡了过去。梁钰坐在一旁,眼神似乎突然清醒了许多:“我也没事,你呢?”他问上官薇。

“啊,我还好,只是脚腕还有点痛,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上官薇很快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梁钰的眼神让她觉得瘆的慌。因为一个梦而怀疑起自己的同伴或许有点没道理,但是,现在是处于非常情况下,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稍稍大意一下,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梁钰凝视着上官薇,换了一个话题:“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是不是很伤心,很害怕?”

上官薇也看着梁钰:“当然伤心害怕,难道你不是一样吗?”

梁钰淡淡的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会不会,有种绝望的预感。”

上官薇心中那种瘆的慌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似乎,梁钰很期待她的负面情绪越多越好。他的笑容也很奇怪,以前他几乎从不这样淡淡的笑,他这个人,想笑就会大笑,想哭也会大哭,表达感情的方式简单直接。想到这里,她说:“事情还没走到绝望的地步吧,风雪大,天色暗,难免走岔了路,绕了个圈子也不奇怪。等天亮了以后我们再走,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闻言,梁钰也不多说了,只说了句:“但愿吧。”语毕,他微微仰着头靠在了椅背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上官薇又仔细留意了他一会儿,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了。她的视线,便转向了那座灰砖壁炉。壁炉里面的炭火应该是被他们添过了,烧得旺旺的,艳红炽热。梦里的女人说了什么?就在这里,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整个壁炉以她的位置可以一览无余,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她瞟了瞟梁钰,见他好像没有注意她,正自顾自的发着呆。于是,她站起身来,尽量不惹人注意的悄无声息的往壁炉那边蹭去。

慢慢的蹭到了壁炉旁边,上官薇又悄悄瞥过去一眼,却见李青仍沉沉的睡着,一旁的梁钰仍微仰着脸神游,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行动。松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开始小心翼翼的查探壁炉。砖石微微的发热,上面沾染着一层炭灰,摸来摸去,摸了她一手的灰。

“你在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正专心探察壁炉的上官薇猛的一抖,她转过身,见梁钰正偏过了头,静静的看着她。

上官薇勉强保持着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哦,我怕火熄了,想加点炭进去。”

“里面不是还有很多炭吗?”梁钰定定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觉得有点冷,所以想多加点炭。”上官薇垂眸朝炉膛里望了一眼,忙改口道。

梁钰的眼珠慢慢的转动了一下,说道:“可是木炭已经没有了啊。”

闻言,上官薇忙朝壁炉旁边堆炭的地方看了看,果然,那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铁盒,一块炭都没有了。她略微有点慌乱起来,急急的说:“我正准备去拿,好像厨房杂物间里还有一堆。”说着,她抬起脚,就要往厨房里走。

梁钰出言阻止道:“你的腿脚不方便,还是我去拿吧。”说完,他也不等上官薇回话,站起来径直朝厨房走去了。

上官薇站在壁炉旁边,目送着梁钰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待梁钰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与厨房的连接处时,她迈动脚步,匆匆的跟了上去。

房间都很宽敞,客厅大,厨房也不小。上官薇藏在厨房门后,露出半张脸,悄悄的看向里面。梁钰这时正走到了厨房中间,杂物间在最里面,旁边还有一扇小门,通向房屋的后方,算是后门。他走到正中,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上官薇见他停步,慌忙收回脑袋,紧紧贴在墙上。待她听到厨房里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才又偏过身体,往里面看去。

梁钰走到杂物间门前站住了,那扇浅黄色的窄小木门紧紧的关闭着。从上官薇这边的视线望过去,能够看到他一小半的侧脸。梁钰没有立即将门打开,而是定定的站在门口,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怪异的微笑。见到这个笑容,上官薇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梁钰只略停顿了一下,便抬起手握住门把将其打开了。他走进杂物间,里面一片漆黑,他也不开灯,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上官薇看不到杂物间里的情景,只能听见声音,急得不行。没过多久,梁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姿势很奇怪,弯着腰,两只手伸向前方,像是在拖动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一样。

沙沙,沙沙……随着这声响,终于,梁钰拖动的东西出现在了灯光之下。那是一个人,一个死去了的男人。他的脑袋无力的垂在胸前,身上一片血肉模糊,青黑色的肠子都掉出了腹腔。随着拖行,地面上留下来一行血色的印痕。那样的醒目,那样的惊心。这个死去了的男人,是梁钰,拖着尸体的男人,也有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上官薇捂住嘴,强忍着痛哭。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莫非……她想起,为了埋葬孟思语,梁钰曾经独自到杂物间取过铁锹,还耽搁了好一会儿时间。难道说,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个窃取了梁钰的容貌和身份的鬼怪,拖着梁钰的尸体,走到了后门处。而后,他放下尸体,打开了后门。呜呜——呜呜——寒风卷着大雪在天地间飞扬着,像是无数冤屈的鬼魂的凄厉哭嚎,历久不散,永不停息。

见那鬼怪似乎打算从后门出去处理梁钰的尸体,上官薇忍住惊恐哀痛,静悄悄的转过身,向沙发那边退去。走回到李青身旁,她伸出手使劲摇晃他,好不容易将他唤醒。李青睁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的望向她,问道:“怎么了?”随即,他发现不见了一个人,又问:“梁钰去哪里了?”

上官薇伸出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小声点,然后凄声说:“梁钰早就被害了,那个梁钰不是人。”

李青闻言惊得立时站了起来,说:“真的?那……我们赶紧离开。”

“我们恐怕没法子就这样轻易离开这里。都走了两次了,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吗?”

“你有办法?”

上官薇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走到壁炉前,拿起一旁的火钳几下子就把里面的炭火给拨了出去。随即,她钻进炉膛,忍着灼痛感在里面摸索起来。

李青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看着上官薇的举动。却听她说道:“那个鬼怪拖着梁钰的尸体出去了,恐怕很快就会回转。快来帮帮我,这个壁炉是个关键所在。”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咔”一声闷响,炉膛里靠墙的那一面砖壁被上官薇推开了一道缝隙。壁炉后方,原来有条通向地下室的阶梯。

时间紧急,两人顾不上做什么准备,就一前一后的钻了进去。阶梯不长,很快就走下了底。地下室里面的空气非常的难闻,有股腐朽的气息。李青打亮了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小小的地下空间。

地下室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四具尸体。其中三具已经腐朽得只剩一把枯骨,而另外一具则是刚死去不久的,那是方汀兰的尸体。

“还有一个人的呢?”上官薇开口道。

李青说:“嗯,差了那个小男孩的。”

是的,差了小男孩的尸体。那三具枯骨,身上的衣裳和头发依稀可辨,分别是男女主人和小女孩,就是不见小男孩。

为什么?小男孩的尸体在哪里?是不是,他就是杀害了这一家人的凶手?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天生的犯罪型人格,还是,被鬼怪附身了?

个中缘由,两人已是无从得知。他们合计着,或许,烧毁了尸骨,能够解除困境。七手八脚的把三具尸骨堆积到一起,李青举着打火机,正想去点燃他们。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地下室的阶梯上方,冷冰冰的盯着他们二人,一个稚嫩的男童声音问道:“你们何必还要垂死挣扎?”

说话间,那个人影慢慢的走了下来。他依然顶着梁钰的面孔,森然的看着这两个不肯认命的人。

“砰”一声轻响,李青把手上的打火机丢进了尸堆里,带着尸油的人骨呼呼燃烧起来,散发出幽幽的蓝光。随即,李青迅速的猛扑到那鬼怪身上,紧紧的抱住了它,大喊道:“小薇,快走,至少要跑出去一个,快走!”

上官薇忍住惊痛,跌跌撞撞的跑上了阶梯,钻出了壁炉,又跑向了大门。抖着手打开门,她终于跑入了屋外那茫茫一片恍如无尽的风雪之中。狂风吹打着她,大雪覆盖了她,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失魂落魄的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觉得眼前越来越明亮,亮得刺目,刺得她什么都无法看清了……

当上官薇的视力终于恢复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正坐在车子里面。车窗外,好一片灿烂金黄的阳光。在她身旁,分别坐着方汀兰和梁钰。开车的人是李青,副驾驶座上则坐着孟思语。嗯,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哦,想起来了,我们五人约好了今天要去滑雪呀!就是,这条公路怎么看上去这样荒凉呢?

这时,开车的李青说话了:“那个滑雪场真的还在吗?这条路看起来很荒凉啊!”

一旁的梁钰开口道:“还在不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再说,就算不在了我们也可以自己找地方滑。”

上官薇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嘶……头好痛,想不起来了,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辆汽车,载着五个年轻人,继续朝前方开去。遥遥的,一座废弃了的滑雪场,出现在远方……


    恐怖+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