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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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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都说老街吴家的秤做得好笔直的秤杆像十七八岁女孩的手光滑细腻弯弯的秤钩就像天上一撇勾月尤其是那秤砣虽然纹满了纹饰却从不缺斤少两端看上去有着与生俱来让人着迷的厚重感。就算不拿它秤东西哪怕只是摆在家里的墙上也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谁看到都要忍不住地翘起拇指夸赞几句。

  叫它老街其实是个委婉的说法比起说它“旧街”、“破街”的确要好听的多这老街就像女人的心事蜿蜒曲折地走过好几道弯才可以依稀看见吴家秤铺活化石般的存于街中两边的房屋都比它高大它像是一个弱小的生命可怜巴巴地被挤压在夹缝中。更何况还要经历岁月的折磨让它破烂的愈发不堪屋顶的瓦片已经披上了一层幽绿的青苔有的已经开裂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水招牌上“吴家秤铺”四个字模糊到不能辨认低矮的房屋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忽明忽暗的喘息着。

  老街要拆了秤铺也将不在了七十多岁老吴还在打铁他要做自己人生中的最后几杆秤虽然在白炽灯黄色的灯光下辨不出他那满头花白的头发但还是可以从行动中看出他已经老了每走一步都比以前慢半拍眼神也明显差很多需要老花眼镜的补给。但老吴的制秤手艺却没有半点退步几十年的积累赋予了他巧夺天工的双手。

  他的制秤手艺是祖传的信仰也是祖传的他的父亲不止一次告诫他做秤就是做良心就是做诚信就是做人。

  一杆错秤流入市场害的不止一个人要是好几杆秤都错了小镇商业就会完全陷入混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尽管已经可以仅仅依靠直觉来判断秤的对错但老吴仍然小心翼翼在卖出每杆秤之前每一个刻度每一斤铁都要仔细校准。

  曾有人拿钱求他做一杆假秤被他断然拒绝后恼羞成怒狠狠的嚷道“有钱都不赚你这样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老吴却说哪怕不做生意哪怕关门也坚决不做假秤。

  现在那样的话却如魔咒办应验了小镇上用电子秤的越来越多比起老吴做的传统的秤来电子秤方便不用繁琐的来回拨动秤砣而且携带方便不像冗长的秤杆揣在哪里都不合适最重要的一点是电子秤容易做手脚小小的按钮一拨或是拿块吸铁石一放重量就会有改动。

  比起称量工具来电子秤更像是很多商家牟利的工具老吴家的秤铺也因此陷入危机他的秤现在只适合收藏只适合作为观赏品只适合作为历史去展览。

  然而那些阴险奸诈的店铺谁都敢骗唯独不敢骗老吴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样的价量他只要小指头一挑在空中掂量几下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何况以老吴的脾气一旦发现假秤立马就砸。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担心以前老吴发现假秤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就砸然后转过脸来对老板说“这秤不准过几天我做把新的送给你”老板见他这样说也就不追究只在心里暗暗地骂道糟老头子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别做秤了吧没生意还要做又苦又累我们拿着拆迁费做点其他的摆点小摊要不干脆什么都不干过过小日子好得很”妻子不止一次劝他转行他却总是搪塞地说接了几个还没做的等做好了就收工。

  在妻子看来这句话却像是一个长长的引线只会越拉越长没有尽头做了几十年的秤他的背已经在长期的工作中完成了一张弓。

  “再做自己都要成秤砣了”妻子抱怨的说道。

  在老吴看来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完成这种信念一直延续直到它听到拖拉机刺耳的轰鸣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的秤铺旁。

  秤铺终于被推倒就像推倒了老吴的另一个生命老吴啜泣着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整个小镇的商人心里也许都在暗暗的欣喜他们赶走了一个砸秤的糟老头子就像赶走了阻碍挣钱的瘟神就像赶走了曾经维护诚实交易令人厌恶的保安队长。

  老街从此无秤铺也没有了像秤砣一样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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